【专栏·法律纵横】 【作者·陈伟】


一 个 法 律 门 外 汉 的 超 级 探 险 (下)
—— 《OJ·辛普森比窦娥还冤吗?》后记


·陈 伟·


  没过多久,果真有一位专家学者杀上门来。屏气敛息,定睛细看,原来是 我的老朋友、南京大学中美文化中心教授任东来。我们是东北师大1978级 校友,他在历史系,我在政治系。1984年,我们又成为中国社会科学院研 究生院校友,他在美国研究所跟随杨生茂先生攻读美国外交,后来成为中国大 陆第一位美国外交史专业博士;我在苏联东欧研究所师从徐葵、邢书纲先生学 习苏联外交。因当时的研究方向为美苏争霸全球战略,我们“美苏两霸”之间 明敌暗友,切磋探讨,交流频繁,获益良多。1991年我赴美国乔治·华盛 顿大学留学深造,不久后他赴“威尔逊国际学者中心”、乔治·华盛顿大学国 际事务学院中苏问题研究所两家合作的国际冷战史项目任高级访问学者,与指 导过我的美国教授比邻而居。这样,我们三度成为“校友”,隔三差五,从东 到西,在中美两国的校园中“抬头不见低头见”。

  人与人的交往讲究缘份。东来兄告诉我,《读书》不久前登载了他的近作 “自决权的三种形式”,或许是“天意”,此文竟然与“米兰达法则与美国宪 法修正案”页码相连、紧密为邻,结果不经意间读到我的新作。承他不弃,居 然认为我写得“挺不错”。这对远在海外、在寂寞中摸索的我来说,实在是很 大的鼓励。2000年美国大选尘埃落定之后,我突发奇想,联系美国宪政史 上著名的“马伯里诉麦迪逊案”,写了篇习作“美国最高法院至高无上的权力 是谁给的?”,分别发表于广州《南风窗》、美国《世界日报》副刊、电子周 刊《华夏文摘》。凑巧的是,几乎同时,东来在2001年第2期《读书》上 发表了读书札记《司法审查:美国联邦最高法院的杀手锏》,其主题恰好也是 马伯里案。后来,两文合二为一,几经修改之后,成为《美国宪政历程》中的 第一个宪法大案,此为后话。

  某日,东来兄冷不丁来电道喜,恭贺我“名扬南大校园”。有一天,在南 大校园中,东来与一位资深留美地质学教授不期而遇。此公对美国宪政颇感兴 趣,他兴致勃勃地谈起,最近在网上读到“美国最高法院至高无上的权力是谁 给的?”一文,标题别致,内容甚佳,读后令人耳目一新。听罢“喜讯”,我 自然谦逊一番,自嘲拙作系自我解惑、自我娱乐的游戏之作,雕虫小技,不足 挂齿,与你辈“学术大师”不在同一档次,不要拿哥们儿开涮,等等。趁我忘 乎所以、陶醉飘然之时,东来建议,国内学术界80年代是“西学热”,90 年代是“国学热”,如今“宪政热”方兴未艾,我们可以携手合作,合著一部 关于美国宪政历程的入门书,普及宪政常识,呼唤法治精神。

  对此建议,我犹豫不决,甚至多少有点儿“心有余悸”。一是我多年来浪 迹海外,远离学界,改学电脑,几番磨炼,已混成“资深电脑工程师”;几篇 宪法案例习作,的确只是自我解惑的游戏之作,难登法律殿堂。由非法律专业 出身的“业余和尚”出场,会不会把美国宪政法治的真经给念歪了?二是我们 有过一次失败的合作经历,刻骨铭心,不堪回首。那是1985年,承蒙任职 国务院国际问题研究中心的世界历史所吴恩远学长(现任中国社科院马列所党 委书记)器重,约请我和东来参加“80年代后半期国际战略形势”调研报告 的写作。由我起草中苏关系部份,东来撰写中美关系部份,总稿由国际问题权 威宦乡老先生亲自润色把关,汇总摘要上呈中共中央书记处。

  实话告诉您,这篇调研报告愣是被我们几个“初生牛犊”写“砸锅”了。 我们的“战略预测”谨小慎微,寥有创意,预料在“可以预料的将来”,19 45年雅尔塔会议所形成的战后国际关系格局将基本维持。但是,做梦都没想 到,80年代末期风云变幻,地覆天翻,戈尔巴乔夫访华轰动全球、“六四” 风波震惊中外、中美关系急剧逆转、柏林墙轰然倒塌、东欧阵营烟消灰散、苏 联帝国土崩瓦解。转瞬之间,雅尔塔格局竟沦为历史残垣断壁。这些天崩地裂 般的重大事件,在我们的调研报告之中,竟然连半个影子都找不到。这丢人可 真是丢到家了!

  或许我们过份自责,太把自个儿当回事儿了。多年后,东来曾对我谈及, 面对这番巨变,美国的“克里姆林宫”专家也不得不痛苦地哀叹:“错了,我 们全错了”。近半个世纪来,美国政府和各大财团、基金会耗费巨资,美国学 术界历经几代人的艰辛努力,建立和培养了几十家思想库和成百上千个智囊, 却几乎没有一个预料到冷战会这么早结束、苏联会这么快自我解体。在198 0年出版讨论美苏关系的名著《真正的战争》时,美国前总统尼克松特意在扉 页上题签:“献给我们的孙辈”(To Our Grandchildren)。 信不信由你,无论在中国还是美国,所谓国际关系和外交战略学科,“瞎忽悠” 的成份甚大,距“学术”或“科学”相距远矣,不宜过份当真。

  话又说回来,国际战略研究领域确有高人。原哈佛大学教授、美国驻联合 国大使、参议院情报委员会副主席莫伊尼汉(Daniel P·Moynihan) 多年来就一再强调:苏联帝国正处于危险的内外交困之中;它即将分崩离析, 并且将按照民族界限四分五裂,整个世界将随之震动!值得注意的是,莫伊尼 汉的学术专长并非国际政治,而是美国政治,特别是族裔政治(Ethnic  Politics)。正是基于对族裔和民族问题的高度敏感和精湛研究,他 不断强调苏联帝国的解体已是一个日益迫近的现实。由此可见,外交战略领域 中极具创意的远见卓识,其功夫往往在外交之外。

  由此,东来劝我不必多虑,此次携手合作前途光明,不可能“重蹈覆辙” 。我们最后商定,不写那种高头讲章、繁琐考证的枯燥学术,不写那种言而无 据、信口开河的通俗演义,不写那种本质上容不得个性创见、却要愣装高瞻远 瞩的“御用奏折”;而是另辟蹊径,用国内流行的“以案说法”的“讲故事” 形式,深入浅出,力求独树一帜,熔学术著述的准确深刻和通俗读物的流畅生 动于一体。为此,我们决定在写作中,避免过多的法律概念和空洞的法理论证 ,注重从历史渊源、社会政治、文化环境、制度背景等更为宽阔宏大的视角讨 论美国宪政历程,并充份调动三位“业余和尚”(另一位是美国史专业博士、 山东大学历史文化学院副教授白雪峰)在美国研究领域的学术积累或社会经历 和生活体验,走一条“功夫在法律之外”的新路。

  谈及“合作条件”时,东来兄颇具主将气度,对我这个“远来的和尚”格 外优惠照顾。在商定的全书重大案例之中,除了以前写过的之外,我可以任意 优先挑选自己感兴趣的10个案例,把那些我自认为枯燥乏味、史料难觅、不 易发挥、姥姥不疼、舅舅不爱,但却意义重大、不可或缺的“疑难案例”,一 骨脑全甩给了两位合作者。这样,连捧带劝加优惠,我晕晕乎乎地被东来拉上 了宪政“贼船”。

  我虽然享受优惠照顾,头疼的事仍然很多。每天下班回家,忙完家事俗务 之后,整点儿吃喝玩乐或自我解惑的业余爱好还蛮有精神,但真要是有个出版 合同悬在头上,限期交活儿,则多少有些赶鸭子上架的窘迫无奈之感。每当被 迫捧起一堆法律参考书开读时,时间不必太久,30分钟后就已昏昏欲眠,有 时甚至感觉需要启用火柴棍,在眼皮之间“苦撑待变”才行。

  有一次,闺女见我枯坐电脑之前,睡意朦胧,貌似呆瓜,半天敲不出一个 字来,遂好奇地问了一句:“你这是在加班吗?”我赶紧正色答道:“这难道 还没看出来吗?你爹正在潜心研究辛普森这个世纪大案!”她略有点儿吃惊: “辛普森案要是研究透了,您肯定能得普利策奖(Pulitzer Prize)。” 这是一种典型的美式恭维,明知是个歪瓜裂枣,难成大器,但仍然要以正面表 扬和鼓励打气为主。我对闺女戏言:“区区普利策奖何足挂齿,今儿个先给你 透个底儿吧,你爹这回是直奔诺贝尔奖去了。”

  《美国宪政历程》出版后,笔者收到一些热心读者来信,其中半数以上涉 及辛普森案之谜。有的提供案情份析,有的提出“大胆设想”,有的提示“破 案线索”。个别读者刨根问底:究竟谁是杀人凶手?辛普森是不是比窦娥还冤 ?实话实说,这两个问题很难回答。通过对辛普森案的分析和介绍,读者可能 会注意到,美国司法制度对程序公正和确凿证据的重视程度,远远超过了寻求 案情真相和把罪犯绳之于法。假如美国司法制度的目的是寻求案情真相和伸张 正义,那么犯罪嫌犯根本就不应该拥有沉默权!

  实际上,整个美国宪法和刑事司法制度的核心,是防止“苛政猛如虎”, 是注重保障个人权利和遵循正当程序。从某种意义上说,一部美国宪政史,就 是一部逐步完善和落实正当法律程序的历史。美国最高法院大法官道格拉斯 (William O·Douglas,任期1939-1975)精辟指 出:“正是程序决定了法治与随心所欲或反复无常的人治之间的大部份差异。 坚定地遵守严格的法律程序,是我们赖以实现法律面前人人平等的主要保证。”

  令人遗憾的是,在很多情况下,公正的程序不一定总是导致公正的结果。 有时,违法抄家,违规搜查,刑讯逼供,反而有助于及时破案,伸张正义。但 是,这种做法只是饮鸩止渴,虽然可能得益于一时一地,却助长官府和警察滥 用权力,胡作非为,为害民众,从根本上损害宪政法治的千秋大业。

  美国的司法制度和刑事程序的确存在诸多缺陷。但是,人世间不存在那种 完美无缺、值得人们奋斗终身的伟大制度和壮丽事业,也不可能有那种不枉不 纵、绝对公正的司法制度或刑事程序。原因很简单,人所创造的制度和程序, 不可能完美无缺;退一步说,即使制度和程序完美无缺,操作与执行制度和程 序的个人也不可能完美无瑕。由此而言,人性的弱点和缺陷使宪政法治成为必 要,人性的善良和智慧又使宪政法治成为可能。

  马克思是法律专业出身,但他却钻研经济、哲学和历史,关注人类苦难的 根源,对社会不公和贫富不均嫉恶如仇,探究人类获得彻底解放的规律和道路 ,博大精深,悲天悯人。马克思早期著作中探寻人类自由发展之路、使人类彻 底摆脱一切异化现象的束缚等人道主义思想,是极为深刻的哲学和历史命题, 具有人生信仰和终极关怀的特征。

  在中国传统文化中,读书人不满现实,或梦想世外桃源的人间仙境,或醉 心儒家“大同世界”的乌托邦,眼高手低,好高骛远,崇尚至善,追求完美。 近代以来,民族危亡,儒学崩坍,信仰危机,有志于救国救民的志士仁人从西 方寻找真理,以俄为师,以天下为己任,试图凭借人所认识到的科学规律和世 界观,救亡图存,改造社会,完善自我,一劳永逸,彻底解决社会不公、贫富 不均和人生信仰的全部难题,对循序渐进的社会改良、弊端丛生的分权制衡、 繁琐枯燥的法治建设缺乏耐心,求全责备,不屑一顾。

  问题的关键在于,旧的矛盾和异化消除了,新的矛盾和异化仍然会继续产 生,循环往复,螺旋上升,永无止境。就像不存在“永动机”一样,人世间并 不存在“彻底解放”的正义之路和最终摆脱了一切异化现象的伟大制度。想当 年,美国的制宪先贤皆为“庸碌之辈”,他们注重的是法律而非哲学,是妥协 而非原则,是共和而非民主,是秩序而非变革,是财产保护而非经济平等,是 渐进改良而非“全盘解决”。以此为起点,制宪先贤既高瞻远瞩,深谋远虑, 又脚踏实地,精明务实,把洛克、孟德斯鸠等欧洲思想家的宪政理论、英国普 通法的法治传统与北美殖民地自治与立宪的具体实践有机结合,创立了以限制 官府权力和保障个人权利为特征的人类社会第一部成文宪法。

  毋庸置疑,本书介绍的与美国宪政有关的刑事司法案例,皆为美国独特的 社会、历史、政治和法律环境下的产物,虽然对中国的宪政法治建设有一定借 鉴价值,但是,橘生淮南则为橘,酸甜相宜;橘生淮北则为枳,苦涩不堪。从 美国到中国,从法律到经济,从环境到生态,现实世界中并无一劳永逸、包治 百病、毫无副作用的“灵丹妙药”。尽管当代世界各国现代化的过程,其实质 是对现代西方文明的精髓、尤其是宪政法治和市场经济的认同和学习,但是, 诸如“现代化就是美国化”之类的高论,脱离现实,超越国情,言过其实,不 足为训。

  本书的写作,首先应当感谢美国公立图书馆的优质服务。我所在的弗吉尼 亚州费尔法克斯县(Fairfax County)图书馆是实用型社区图 书馆,有21个小型社区分馆,藏书量130万册,并可通过检索电子资料库 查阅主要报刊数十年内的文章。该馆虽然属于非研究型图书馆,但因地处首都 华盛顿特区市郊,居民律师密度号称全美第一,故法律方面的藏书非常丰富。 尤为便利的是,通过公立图书馆的“馆际互借”服务,我可以从距住处仅一里 之遥的社区分馆与全美法学院排名前10位的弗吉尼亚大学(University  of Virginia)法学院图书馆联网,从500公里之外“遥借”法 律参考书,应有尽有,方便至极。只需填写借书单呈上,两周之内,所需各种 专业书籍即从本州公立大学图书馆免费送到家门口的社区图书馆分馆待取。图 书馆工作人员专业之精湛,态度之和蔼,服务之周到,令“外来户”感概万千、 叹为观止。

  国内学者研究美国宪政法治,可能苦于缺乏参考书籍,难免有“巧妇难为 无米之炊”之感;而我身在美国,却常常苦于参考书籍汗牛充栋,浩如烟海, 缺乏的是时间、毅力、师承和天资,难免有“吾生有涯,而知无涯”之叹。笔 者才疏学浅,学无根基,本书中疏漏不足、浅尝辄止之处在所难免,深望专家 学者不吝赐教。

  感谢东来兄高情盛谊,一如既往,认真审读了全部书稿,并提出了至关重 要的修改意见。笔者与东来相识近30年,印象最深之处,并非才华文笔或学 术华章,而是精忠爱国之心和“民间外交”才干。1992年,中美关系低潮 之时,东来兄赴华盛顿参加学术会议,顺便逛一趟了大名鼎鼎的美国国家历史 博物馆。当遛达到“海湾战争”临时展厅时,他心细眼尖,发现陈列展览的美 军缴自伊拉克军队的武器装备中,最醒目者竟然是一门特别标明“中国制造” 的四管高射炮。东来当即勃然大怒,向馆方抗议说:“海湾战争期间的伊军装 备以苏、法、美制为主,其中最著名的是苏制‘飞毛腿’中程导弹和T80型 主战坦克,中国援伊的武器装备微不足道。可是,贵馆把标明‘中国制造’的 高射炮赫然陈列在展厅最显眼处,给美国人民以中国是伊拉克军事后盾的强烈 暗示,这简直就是明目张胆、肆无忌惮地‘妖魔化’中国!”

  乖乖,这一番“外事交涉”,大义凛然,义正词严,愣是把老美馆员“教 训”得目瞪口呆、哑口无言。世人皆曰“弱国无外交”,我看未必如此。美方 馆员还真是虚怀若谷、从谏如流,当场表示:“言之有据,言之有理,请留下 正式书面意见,以供研究改进。”东来的答复令人叫绝:“我行色匆匆,缺纸 少笔,而且不知‘飞毛腿’导弹的准确英文拼写,这么着吧,由我口授,你来 记录,然后由我签名,并请将记录稿转呈上司,以免石沉大海、渺无音讯。” 美方馆员点头称是,详细笔录,执礼甚恭。数月后,笔者偶然路过美国历史博 物馆,发现“海湾战争”展览已告结束,那门标明“中国制造”的高射炮亦去 向不明。

  感谢德高望重的美国研究前辈、武汉大学美国史教授刘绪贻先生特许,将 其书评“美国宪法与宪政——评任东来等著《美国宪政历程》”中的部份文字 略加修饰,用做本书背面的“广告词”。刘老年逾九旬,仍然手不释卷,笔耕 不缀,心系神州大地的长治久安和宪政法治,令后学晚辈钦佩之至。1982 年大学毕业后,我在地处汉口的总参通信兵指挥学院任教两年。1983年仲 夏,我曾登门拜访,向刘绪贻先生请教过美苏冷战史的若干疑难问题。刘老博 学多识、悔人不倦的学者风范,至今记忆犹新。子在川上曰:逝者如斯夫。不 经意间,20余年时光悄然流逝,东湖之滨、珞珈山麓武大校园中拂面而过的 那一阵清风,再也回不来了。只留下了宁馨美好、令人难忘的回忆。

  感谢美国新泽西州蒙莫斯大学(Monmouth University) 刑事司法系教授刘卫政博士为本书作序,并结合现实问题,对美国宪政精神做 了深入浅出的精彩解说。刘卫政教授在美国刑事司法研究领域学有专精,著述 甚丰,他与夫人司徒颖怡教授合著的大作《疏漏的天网——美国刑事司法制度》 (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2000版),堪称国内学术界该领域中的权威著作 之一。

  最后,衷心感谢内子赵英对我业余写作的容忍和支持。常言道,家有贤妻 ,好似国有良相。笔者深受其益,感激万千!更为难得的是,“吾家良相”有 举重若轻、不重细节的领导风格,可与里根总统媲美。她从未审读过拙作,因 为“枯燥乏味,每次才看三行,就已哈欠连声。”或许,这才是最真实的读者 回馈反应。拙作没准儿有资格申请专治失眠症的医学专利,歪打正着,造福人 类,功莫大焉。

  据我暗中观察,“吾家良相”眼光颇高,品味甚佳,喜读钱钟书的《围城 》,边读边乐,从头乐到尾。令我纳闷的是,《围城》有那么幽默逗乐吗?享 誉海外的美国哥伦比亚大学教授夏志清认为,《围城》是“中国近代文学中最 有趣和最用心经营的小说,可能亦是最伟大的一部。”张爱玲的《金锁记》是 “中国从古以来最伟大的中篇小说。”可是,我怎么一点儿也读不出《围城》 和《金锁记》的伟大高妙之处呢?答案只有一个:朽木不可雕也!

  是为后记。

〔2006年5月于美国弗吉尼亚州“不问春夏秋冬窝棚”;原载2006年 第6期《书屋》。此文为未经删节稿。〕


(Posted on 2006-06-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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