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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 透 “道 德” 和 “党 争” 的 迷 雾 （九） —— 克 林 顿 总 统 弹 劾 案
在“拉链门”案中，婚外情事小，伪证罪事大！克林顿矢口抵赖，情有可 原。他不可能自证其罪，自掘坟墓；斯塔尔检察官坚持追究，天经地义，合理 合法。众议院通过弹劾决议，立案起诉涉嫌伪证罪和妨碍司法的克林顿，主要 基于克林顿涉嫌违法乱纪的犯罪事实，与所谓共和党右翼以肮脏手段掀起推倒 克林顿的“大阴谋”毫不相关。 克林顿与莱温斯基从雪茄前戏、电话性爱、口交射精一路折腾过来，翻江 倒海，翻云覆雨。这两人之间究竟是什么关系，全世界恐怕有一半人心如明镜 。但是，克林顿的律师一口咬定，愣说两人之间没有发生法律意义上的“性关 系”，因为口交并非法律意义上的性交；退一步说，即使口交是性交，那也是 莱温斯基与克林顿口交，克林顿并未与莱温斯基口交。因此，从法律角度看， 克林顿并未在法庭宣誓后作伪证。 那么，在琼斯诉克林顿案中，究竟什么是严格法律意义上的“性关系”呢 ？对此至关重要的法律问题，控方律师竟然疏忽大意，未能预先提出一个明确 无误的严格定义，堵塞各种可能的诡辩漏洞。结果，面对克林顿律师的诡辩， 控方律师张口结舌，措手不及。说起来，这事儿真是不能怨别人，只能怨控方 律师孤陋寡闻，落后时代。在美国妇女解放运动如火如荼、女权运动如日方中 的一片大好形势之下，莱温斯基显然可以在克林顿没与她发生“性关系”的情 况下，挑逗勾引，自荐枕席，主动与克林顿发生“性关系”。可是，控方竟然 冬烘古板，未能洞察先机，未雨绸缪，防患未然，结果错失良机。 实际上，尽管律师辩才无碍，巧舌如簧，如果美国是英法那种内阁制政体 ，克林顿可能早就下台了。欧洲各国政界性丑闻事件时有发生，但是，不论“ 性事”如何荒唐，只要不涉嫌伪证或妨碍司法，一般无人深究。可是，政客一 旦涉嫌触犯刑律，通常只有辞职下台一途。在内阁制政体中，议会投不信任票 ，更换总理或内阁首相是家常便饭，一般不会闹得天下大乱，举国不安。然而 ，在总统制政体中，总统位高权重，集国家元首、行政首脑、政党领袖、军队 统帅、立法主导者等重要角色于一身，与国运盛衰和天下安危密切相关。假如 总统涉嫌犯罪，只有启动弹劾程序，才能迫其去职。如果弹劾过程过长，政局 混乱，中枢无主，对国家伤害极大。 在克林顿弹劾案中，以众议院委派的公诉人为一方，以白宫辩护律师为一 方，双方舌剑唇枪，针锋相对。舆论认为，这场弹劾案貌似司法审判，但实质 上是共和、民主两党之间的一场大较量，参议院沦为党派斗争的大舞台。此说 固然有其道理，但是，克林顿之所以化险为夷，主要是因控方证据不足，而非 民主党赢得了党争胜利。具体而言，控方有关克林顿涉嫌伪证罪和妨碍司法的 指控和证据，远远未能达到罢免总统的“宪法标准”。 什么是罢免美国总统的“宪法标准”呢？水门事件和尼克松辞职下台就是 个重要前例。在比较“水门”和“拉链门”的结局时，当代美国著名法学家、 联邦第７上诉法院首席法官波斯纳（Ｒｉｃｈａｒｄ Ａ·Ｐｏｓｎｅｒ）的 观点独树一帜，值得注重。在《国家事务与国家私情》（Ａｎ Ａｆｆａｉｒ ｏｆ Ｓｔａｔｅ）一书中，波斯纳认为：“我并不想替尼克松辩护。我只 想指出，就像克林顿的律师在弹劾案采用的策略那样，当尼克松确实做错了的 时候，考虑到当时的具体情况，它并非是一个如此重大的错误，以致非要使用 弹劾这样一种极端的制裁方式惩罚他。” 补充说明一句，Ａｆｆａｉｒ这个英文单词，既有“事务”之意，亦有“ 私情”之解，是个寓意巧妙、联想俏皮的双关语。尽管从语法上看，波斯纳书 名中的Ａｆｆａｉｒ一词为单数，但是，将Ａｎ Ａｆｆａｉｒ ｏｆ Ｓｔ ａｔｅ意译为《国家事务与国家私情》，可能更符合作者使用此语的良苦用心 和双关寓意。如果一味“硬译”，则原文的神韵和俏皮之妙尽失。 波斯纳强调：“和克林顿一样，尼克松可以指出那些虽有争议，但却可以 用于立功赎罪的政治成就：在其总统任内，东西方关系缓和，对中国实行开放 政策，巩固和扩展了约翰逊总统提出的伟大社会纲领。如果当年尼克松拥有与 克林顿相提并论的个人魅力以及空前繁荣的经济形势，他或许能够安然度过弹 劾风暴，可能不会因违宪轻罪而辞职下台。” 波斯纳的观点一向颇有见地。但是，在比较“水门”和“拉链门”截然不 同的结局时，这位法官忽视了另外三个重要背景： 第一，在水门案中，由于有白宫录音带为“确凿证据”，尼克松妨碍司法 的罪行无法低赖，难以狡辩，律师钻法律空子的回旋余地极小。相比之下，在 “拉链门”案中，控方对克林顿涉嫌犯罪的指控存在歧义，远未达到白宫录音 带那种“确凿无疑”的程度。就此而言，“水门”拯救了“拉链门”！ 第二，在水门事件中，尼克松本人的罪行虽然较轻，但水门案牵扯出的黑 幕远比拉链门案触目惊心，诸如秘密警察管子工、行刺纵火方案、政敌黑名单 、非法窃听和调查等黑幕，已达到了令人难以容忍的程度。 第三，在拉链门案中，克林顿能伸能曲，一见势头不妙，立刻瘪茄子，一 把鼻涕一把眼泪，刻意争取民众同情理解。而尼克松却刚愎自用，蛮横霸道， 走出了“星期六之夜大屠杀”的昏招，闹得人人喊打，四面楚歌。这样，尼克 松在“水门”旋涡中翻船遇险，克林顿在“拉链门”丑闻中突出重围。 在美国宪政史上，“拉链门”案影响深远。在此案中，新闻媒体对绯闻恣 意爆炒，推波助澜，误导民意，影响极坏。独立检察官权力过大，不受制约， 为所欲为，人见人恨。１９９９年，美国国会通过议案，取消了独立检察官制 度。此外，这个世纪大案使戈尔副总统深受其害，最终导致民主党在总统选举 中连战连败。当然，戈尔和克里一本正经，个性平庸，多谋无断，缺乏小布什 那种斜眼坏笑、藐视天下的奸雄气质，这是他们难成大器的主要原因。但是， 如果从大处着眼，细究原因，克林顿恐怕难逃其咎。 战后美国，从杜鲁门到克林顿，共有十位总统和十二位副总统。在十二位 副总统之中，有五人更上层楼，最终登上了白宫宝座。换言之，副总统的“成 才率”相当可观。不过，在这五人之中，有三位因“天上掉馅儿饼”入主白宫 。罗斯福１９４５年病逝，副总统杜鲁门继位；肯尼迪１９６３年遇刺，副总 统约翰逊接班；尼克松１９７４年辞职，副总统福特顶职。凭真本事问鼎白宫 的副总统，数来数去只有尼克松和老布什两位；以副总统身份竞选总统失败者 ，则有汉福瑞和蒙代尔两人。 出现这种“两上两下”的局面，绝非意外和偶然。当年尼克松跟随艾森豪 威尔总统跑龙套，老布什是里根总统的可靠接班人。艾森豪威尔和里根都是美 国现代史上民望极高、青史永垂的杰出总统。相比之下，汉福瑞“遇人不淑” ，他的老板是因越战失利身败名裂的约翰逊；蒙代尔更是“惨遭株连”，他的 正职是二战后最差劲儿的总统卡特。由此可见，强势总统的副职出人头地；弱 势总统的副手高升无望。 以治国政绩而言，克林顿毫无争议是个强势总统。按常理，戈尔绝对可以 狐假虎威，沾光借势，混入白宫。可是，“拉链门”案臭名远扬，把克林顿折 腾得灰头土脸，狼狈不堪，把个强势总统整得跟中国足球队一样，“遇强不弱 、遇弱不强”，严重影响到戈尔问鼎白宫的“临门一脚”。在２０００年大选 中，戈尔赢得了普选选票，但却因佛罗里达州几百张颇具争议性的选票，痛失 总统宝座。差距如此之小，输得如此之窝囊，案情如此之冤，戈尔和民主党要 埋怨谁？依我看，头一个该埋怨就是克林顿！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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