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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 透 “道 德” 和 “党 争” 的 迷 雾 （七） —— 克 林 顿 总 统 弹 劾 案
“拉链门”案有一个非常奇特的现象，克林顿违法乱纪，涉嫌伪证，却得 到了广大民众的普遍同情和支持。克林顿的违法行径欲盖弥彰，显然属于刑事 重罪性质的伪证罪。但是，大多数媒体轻描淡写，避实就虚，把涉嫌触犯刑律 的法律问题混同于私人道德缺陷。连北京大学法学院教授贺卫方也调侃道：“ 司法界扭住不放，新闻界扭住不放，那么点儿小事情，跟莱温斯基那种事情， 在我们这儿不过体现了无产阶级革命家浪漫情怀而已。他们的独立检察官，好 家伙，不惜动用联邦经费５０００万美元，花费５０００万美元，来追查这样 的在我们这儿是小事儿的事儿。” 由于人们把“拉链门”案误视为追查克林顿“跟莱温斯基那种事情”，严 格执法、铁面无情的独立检察官斯塔尔自然“顶风臭百里”，人见人骂，人见 人恨，被媒体和民众遭贱成了色情狂和迫害狂。在民众心目中，这位检察官暗 藏党争偏见，把道德与法律混为一谈，把党派之争置于国家利益之上，不惜耗 费５０００万美元公款，肆无忌惮地追查总统的私生活，最终换来了全球互联 网最疯狂、最色情的一天。这个喧闹一时的世纪大案，堪称一场党争倾扎、阴 险诡谲的政治闹剧。 但事实上，斯塔尔在接到“伪证罪”举报的情况下，经联邦法院特别法庭 三人法官小组批准后，正式立案调查克林顿涉嫌伪证罪和妨碍司法的犯罪事实 。可能有人会问，斯塔尔提交国会的证据报告书为何肆无忌惮，渲染色情，充 满不堪入目的性行为描述呢？实话实说，这事儿只能怪克林顿自作自受、自取 其辱。他死活不承认犯了伪证罪，死活不承认与莱温斯基发生过性关系，简直 就是逼着检察官深入追查性隐私。 按常理，斯塔尔只需将性接触的日期、时间、地点一一记录在案，即可证 明克林顿撒谎，本来没有必要添加赤裸裸的性描写。但是，作为检察官，斯塔 尔向国会提交的是作为起诉证据的调查报告书，必须做到有理有据，才能应对 克林顿律师的矢口否认、胡搅蛮缠。斯塔尔压根儿就没想到，国会竟然将证据 报告迅速上网公开，公然向全世界“贩黄”，使克林顿总统的“性事”成为全 球爆炸性话题。在琳达·翠珀提交斯塔尔的录音带中，纪录了一次淫秽不堪的 谈话，莱温斯基和翠珀对克林顿生殖器的尺寸津津乐道。这些色情细节，在斯 塔尔报告中被恰如其分地删除了，可是，众议院司法委员会毫却无廉耻之心， 在网上将这种毫无必要的色情内容公布于世。简直令人难以置信！ 可能仍然有人提出质疑：在民事诉讼案中，涉案当事人就性关系这种个人 隐私问题撒了个小谎，这算是什么伪证罪？又扯得上什么宪政法治的原则性问 题？斯塔尔检察官凭什么罔顾民意、侵犯隐私、穷追不舍、大动干戈？ 信不信由你，在美国的司法体制中，撒谎不论大小，案情不分刑民，如果 证人在法庭宣誓后作伪证，其后果几乎同样严重。以琼斯诉克林顿案为例，此 案涉及到８５万美元的巨额赔偿金，如果听凭证人任意撒谎，则无异于听凭歹 人谋财害命。在美国的民事诉讼制度中，即使当事人就性隐私的“小屁事儿” 撒谎，如果伪证罪成立，则触犯刑律者仍然难逃刑事重罪惩罚。 例如，１９９０年代的巴塔丽诺（Ｂａｒｂａｒａ Ｂａｔｔａｌｉｎｏ ）医生案曾轰动全美。巴塔丽诺是爱达荷州联邦退伍军人医院的医生，同时还 拥有律师执照。她因一起医疗事故案遭到患者起诉，此案因控方证据不足，最 终被法官踢出法庭。女医生胜诉后，趁势起诉联邦政府，要求赔偿诉讼费用。 在这起民事诉讼案中，法庭宣誓之后，巴塔丽诺在是否曾与患者发生过性关系 的隐私问题上撒了个小谎，结果因伪证罪被定罪（这位女医生与患者有过一次 口交）。因系刑事重罪，精通法律的巴塔丽诺被迫与检察官做了认罪交易，主 动认错，换取宽大处理。结果，虽然是从轻发落，但女医生仍然被判处６个月 有期徒刑，狱外监管，并且被吊销了医生和律师执照。 在“拉链门”案中，将斯塔尔视为党派斗争的工具，未免太小看了这位检 察官。斯塔尔与克林顿同龄，１９４６年生于得克萨斯州。以第一名成绩拿到 杜克大学法律博士后，他曾为联邦最高法院首席大法官伯格（Ｗａｒｒｅｎ Ｅ·Ｂｕｒｇｅｒ，１９６９－１９８６任职）当过法律助理（Ｌａｗ Ｃｌ ｅｒｋ）。后经里根总统提名，他一度出任联邦哥伦比亚特区上诉法院法官。 在美国的１３个联邦上诉法院中，哥伦比亚特区上诉法院的地位最为显赫，有 所谓“第二联邦最高法院”之称。１９８９年，出乎人们意料，斯塔尔辞去法 官之职，出任老布什政府司法部副部长兼联邦首席检察官（Ｓｏｌｉｃｉｔｏ ｒ Ｇｅｎｅｒａｌ）。这个职务相当于司法部第三号人物，其主要职责是代 表联邦政府在最高法院出庭应诉。据说，当年斯塔尔“降格”出任此职，其目 的是增加司法历练和诉讼经验，为今后出任最高法院大法官铺平道路。 当代美国著名法学家、联邦第７上诉法院法官波斯纳（Ｒｉｃｈａｒｄ Ｐｏｓｎｅｒ）特意指出，斯塔尔在法律界名声甚佳，多年来一直享有温和派 和公正办案的声誉，并非共和党右翼保守分子。１９９１年，老布什总统曾考 虑提名斯塔尔出任最高法院大法官，但他最终因“不够保守”而名落孙山。接 掌“白水”调查案后，身为前任联邦法官，斯塔尔自然深知“伪证罪”对司法 体制危害之烈、影响之深。可是，他在“拉链门”案中严格执法的结果，却是 彻底葬送了他本人出任最高法院大法官机会。从某种意义上，斯塔尔也是“拉 链门”案的受害人。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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