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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 透 “道 德” 和 “党 争” 的 迷 雾 （六） —— 克 林 顿 总 统 弹 劾 案
在“拉链门”案中，克林顿到底犯了啥错误，恐怕是这个世纪大案最令人 困惑之处。世人皆知，此案不是那种帝王总统骄奢淫逸、欺男霸女、挪用公款 、金屋藏娇的传统套路，克林顿也没有违法乱纪，滥用权力，在住房、金钱、 经商、升官等方面对情妇予以特别关照。他与莱温斯基的之间的关系，属于婚 外偷情、男贪女爱、风流快活的性质。克林顿总统只是犯了“生活作风”错误 ，与法律压根儿就不沾边儿！ 然而，从严格的法律角度看，以上说法差之毫厘，失之千里。在“拉链门 ”案中，克林顿触犯刑律之处，恰恰不在于白宫中的颠鸾倒凤、男女私情，而 是由于他在琼斯案和联邦大陪审团调查案中知法犯法，在法庭宣誓后矢口否认 私情，构成了“伪证罪”的重大嫌疑。从表面上看，克林顿因风流韵事受到独 立检察官的调查和国会的弹劾，但是，就实质而言，涉嫌“伪证罪”和‘妨碍 司法”才是此案关键之处。 可能有人会说，你拉倒吧，什么“伪证罪”呀，不就是为床上和裤裆里那 点破事儿撒了个谎吗，有什么大不了的事儿？什么是政治家，政治家的职业就 是撒谎，就是把弥天大谎说得像肺腑之言一样令人信服。想当年，被苏联击落 的Ｕ－２战略侦察机已经被公开展览了，艾森豪威尔总统仍然在电视中向国民 信誓旦旦，愣说美国飞机从未入侵过苏联领空。这个谎言撒得难以收场，艾帅 最后只得以不知内情为由道歉了事。 克林顿的致命错误就在于，他在最不该撒谎的地方撒了谎。在法庭手扶圣 经，向上帝宣誓“说真话，完全的真话，除了真话别无其它” （Tell the truth, the whole truth, nothing but truth）之后，有问必答， 实话实说，这是美国司法和政治程序的基本原则。在好莱坞出品的法律题材电 影中，法官和律师总是不厌其烦地提醒证人：“你在宣誓之下”，这句告诫之 词绝非戏言。在美国的司法体制中，不管地位多高、权势多大，一旦触犯这一 基本宪政原则，必然会受到法律严惩。 在研究美国宪政法治体制时，中国学者一向注重大课题、大背景，诸如罗 尔斯的“正义论”、美国宪法的高级法原则、美国宪政法治的基督教背景等， 宏大叙事，气吞如虎，坐而论道，莫测高深。但是，好像很少有人注意到严惩 “伪证罪”之类的技术性细节。实际上，这个看上去似乎不起眼儿的小问题， 却是美国政治制度的奠基之石和美国宪政法治的中流砥柱。 什么是资本主义？资本主义不是机器大工业，也不是蒸汽机和电子计算机 。就实质而言，资本主义是一套法律制度，是法规契约和商业信用，是限权政 府和司法独立，是三权分立与制衡和新闻自由。在这套制度中，法院的作用至 关重要。在法院打官司靠什么？很简单，靠证据。法官最恨什么？一句话，最 恨证人作伪证！一旦证人在法庭上随意撒谎，那么法院根本谈不上公正裁决！ 所以，为维护宪政程序，美国司法制度对严惩”伪证罪“极为重视，一旦落网 ，决不姑息，穷追猛打，誓不轻饶。 在美国的宪政体制中，参众两院不仅拥有立法权，而且拥有杀伤力极大的 调查权和监督权，使立法部门在某种意义上成为“特别调查法院”和“最高人 民检察院”，其权威和威慑力在很大程度上超过了总统。在严惩“伪证罪”的 重刑威胁之下，国会调查权成为立法机构监督行政部门的利器，对维护三权分 立与制衡体制起到了至关重要、不可或缺的作用。国会进行调查和听证，一般 由已有或特设的国会专门委员会主持。在参众两院中，大约三分之一的众议员 和大约一半左右的参议员有律师、法官或检察官背景，皆为精通法律的专家。 在听证会上撒谎的证人，将会因伪证罪而遭到刑事起诉。可以毫不含糊地断言 ，严惩伪证是美国三权分立与制衡制度的奠基之石和中流砥柱。 纵观美国宪政史上的大案要案，很多都与“伪证罪”直接相关。１９５０ 年代的“希斯间谍案”，助理国务卿希斯因“伪证罪”被判五年有期徒刑；１ ９７０年代的水门窃听案，在国会听证调查时，因畏惧“伪证罪”的严重后果 ，总统高级幕僚别无选择，被迫如实招出了白宫录音系统的惊人内幕，最终导 致尼克松总统丢失了白宫宝座，前联邦司法部长、白宫办公厅主任等２０多名 政府高官亦因“伪证罪”和妨碍司法罪而入狱服刑；１９８０年代的“伊朗门 ”案，海军陆战队中校诺思、总统国家安全事务助理彭戴克特海军中将、助理 国务卿亚布拉姆斯等皆因“伪证罪”和对国会隐瞒真相而被判刑。１９９０年 代轰动一时的橄榄球星Ｏ．Ｊ．辛普森涉嫌杀人案，办案警官在回答辩方律师 提出的与案情无直接关系的“黑鬼”问题上撒谎，结果因“伪证罪”遭到检察 官起诉，被判处三年徒刑，狱外监管。就此而言，在“拉链门”案中，克林顿 因涉嫌伪证罪而遭到国会众议院弹劾，一点儿也不冤！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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