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穿 透 “道 德” 和 “党 争” 的 迷 雾 （二） —— 克 林 顿 总 统 弹 劾 案
作为一国总统，克林顿一向有私德不检的名声。回首往事，这位丑闻缠身 的“花花公子”总统之所以在政界所向披靡、深得民心，之所以在“拉链门” 案中化险为夷、起死回生，与他任期内美国经济在低通货膨胀率、低失业率之 下奇迹般持续增长有直接关系。从１９９１年４月复苏到２０００年２月，美 国经济持续增长１０７个月，成为美国经济史上自１８５４年发生周期性经济 波动以来，最长的一次持续增长期。 可能有行家会说，把美国经济腾飞和持续增长的功劳归功于克林顿，好像 有点儿不太对劲儿吧？１９９６年美国总统大选中，美国民众的投票率只有４ ９％，却有一亿四千万美国人投资股票市场。在此意义上说，联邦储备委员会 主席格林斯潘才是真正意义上的美国总统。尼克松总统曾极为精辟地指出：“ 在内政方面，我们的国家完全可以自行妥善运转，无需总统干预；但是，在外 交方面，总统的领导作用至关重要。” 话虽然是这么个话，理的确也是这么个理。但是，实话实说，在消除巨额 联邦预算赤字、重振美国经济的宏观决策中，克林顿的确作出了一定贡献，没 有功劳也有苦劳，没有苦劳也有疲劳.其功绩不可抹杀，其作用不可忽略， 其影响不可低估。 里根总统执政八年，以减税、扩军备战、大砍社会福利的“虎狼猛药”， 制服了七十年代以来经济停滞、通货膨胀的毛病。但是，美国经济并未走上良 性循环的繁荣之路，其中最要命的就是巨额联邦赤字问题。１９９２年，年度 联邦赤字高达近３千亿美元，累计联邦赤字攀升到４万亿美元，成为悬在美国 总统头上的一柄达摩克利斯之剑。想当年，老布什总统竞选连任失败，就是吃 了巨额联邦赤字的大亏。 １９８７年，格林斯潘出任联邦储备委员会主席后，位子还没坐稳，就赶 上了华尔街股市大崩盘，道·琼斯工业股票指数在一天之中狂跌２２％。从１ ９９０年到１９９２年，联邦储备委员会先后２７次降息，但经济却好似一滩 烂泥，不死不活，复苏乏力。联储会利率调整的作用，一向被美国经济学界吹 得神乎其神，这时却似乎丧失了宏观经济调控指挥棒的魔力。在巨额联邦赤字 压力下，老布什总统在经济政策中的回旋余地极小，他不但无法以减税这种共 和党总统惯用的高招儿刺激经济，而且不得不打破“不增税”的竞选诺言，增 收百分之零点五的汽油税。１９９２年７月，老布什提名格林斯潘连任联储会 主席，并通过各种公开和私下渠道频施压力，希望联储会在大选的关键时刻大 幅度降息，刺激企业投资和经济强劲复苏，以助自己连任总统。 在观察美国问题时，人们往往注意到美国各州和联邦法院的“司法独立” 现象，却常常忽略美国联邦储备委员会的“经济独立”立场。勿庸讳言，无论 美国总统还是中国总理，他们的施政纲领和经济决策常常很难避免那种目光短 浅、只求能在自己任期内“速见政绩”的弊端。难能可贵的是，美国联邦储备 委员会一向高瞻远瞩，超然独立，极力防止总统和国会在宏观经济决策领域中 横加干预、滥施压力。 格林斯潘是共和党人，曾给尼克松总统当过经济顾问，在福特政府中干过 总统经济顾问委员会主席，后经里根和老布什总统提名，先后出任、连任联储 会主席要职。但是，格林斯潘却能超越党派立场，以经济繁荣远景和国家长治 久安为重。因政策冲突，格林斯潘与四位共和党总统的关系并不融洽，与老布 什总统的关系尤为糟糕。１９８８年８月，在共和党全国代表大会推举总统候 选人前夜，联储会突然宣布提高利率，把共和党总统候选人老布什气得火冒三 丈，有苦难言。 老布什总统执政后，对格林斯潘这种“独立自主”、“不听招呼”的行事 风格极为头疼。１９９１年１月，在经济萧条的背景下，老布什竟然在国情咨 文中大声疾呼：“应当降低利率，而且现在就降。”然而，由于巨额联邦赤字 和通货膨胀隐患，格林斯潘对总统的呼吁置若罔闻。１９９２年９月，老布什 在选战中败象已露.因经济复苏的步调极为缓慢，行政部门希望联储会降息 次数多一点，速度快一点，幅度大一点。但是，格林斯潘以经济全局为重，仍 然稳扎稳打，按步就班。老布什下台后，气急败坏地把失败归咎于格林斯潘。 １９９８年８月，格林斯潘因引导全球摆脱金融危机炙手可热，老布什却重提 伤心旧事：“如果联储会降息幅度再大一点，我可能会连任成功，因为经济会 进一步复苏。总之，我让格林斯潘连任，他却不让我连任。” 克林顿上任之初，在外交领域中缺乏经验，迟疑寡断，摇摆不定，目标混 乱。美国在“后冷战”新世界中角色未定，好在冷战已告结束，天下无大事。 美国民众迫切需要的是一位擅长处理国内事务的总统。克林顿竞选获胜后，一 反以往历届政府组阁惯例，首先组成了总统经济班子，设立与国家安全委员会 平级的国家经济委员会，延揽耶鲁和牛津出身的精英入阁参与决策，废寝忘食 勤奋工作，大胆施展聪明才智。 因揭露水门事件一举成名的著名记者伍德沃德在畅销书《白宫备忘录》中 披露，克林顿刚一当选，立刻移樽就教，邀请格林斯潘来小石城的州长官邸见 面。格林斯潘侃侃而谈，克林顿洗耳恭听。格林斯潘直言，当联邦赤字攀升到 某一高度之后，联储会出台的货币政策就会黯然失效。联储会虽然号称神通广 大，实际上只能调控短期利率，问题之关键在于，要借助短期利率的调控影响 长期利率的走势，后者与企业的投资贷款利率和消费者的房屋贷款利率直接相 关，对美国经济的持续繁荣昌盛具有至关重要的影响。然而，由于联邦赤字预 算高达４万亿美元，短期内难以消除，联邦政府实质上已成为长期贷款市场上 前所未有的大主顾，导致长期贷款市场资金紧缺，长期利率根本无法随同短期 利率的浮动而下跌，这才是当前经济不振的主要病灶。格林斯潘认为，如果能 够大幅度削减联邦赤字，长期利率肯定自动下滑，高科技投资和房地产自然重 拾欢颜，经济振兴指日可待。 “小石城经济会晤”一番教诲，使克林顿有茅塞顿开之感，也使格林斯潘 对克林顿刮目相看。格林斯潘以前打过交道的四位共和党总统，清一色都是厌 烦经济决策细节、一读有关联邦财政的数百种统计数据就头疼欲裂的主儿。但 克林顿却不同，他对烦琐的经济统计数据极有兴趣，不断就各种宏观经济决策 的细节发问，并能运用抽象的经济学概念进行高层次理论探讨。格林斯潘深感 这位年轻有为的民主党总统聪颖机敏、精通经济，两人可谓一见如故，相谈甚 欢。此后，克林顿一直与格林斯潘保持了良好的工作和私人关系。以致后来有 人说，格林斯潘简直形同克林顿的总统特别经济顾问。 在美苏冷战结束、信息革命方兴未艾、美国经济走向全球化的历史关头， 克林顿审时度势，平衡调和，以“新型民主党人”自居，在自由派“大政府、 高税收、高福利”和保守派“自由放任、市场导向”的传统政策之间玩弄平衡 。身为民主党总统，为了提高国家竞争力，克林顿以牺牲低收入阶层利益为代 价，批准北美自由贸易区法案，说服国会同意加入世界贸易组织，把低技术工 作转移到第三世界国家，为美国换来高科技、高收入工作。在任期内，他适度 提高了高收入家庭所得税率，裁减１０万联邦政府雇员，砍掉中产阶级减税方 案，批准社会福利改革法案，以求减少开支，降低预算赤字。克林顿政府对教 育改革、科技创新、反垄断诉讼、高科技人才培训和信息高速公路基础建设尤 为关注，极力为企业提供充满机会和公平有序的自由竞争环境。 基于格林斯潘的高论，克林顿为削减联邦赤字费尽心机，提出了一套切实 可行的解决方案，向参众两院提交了削减预算赤字和刺激景气并举的经济复兴 法案，预计在未来５年中削减５千亿美元联邦赤字。参议院表决时以５０对５ ０票持平，副总统戈尔投下了决定性一票，终于使法案得以通过。这是美国政 府多年来首次试图解决联邦赤字难题。 经济复兴法案通过后，美国经济平稳发展，联邦赤字逐年减少。１９９６ 年之后，经济发展仿佛进入了开阔水域，千帆竞发，乘风破浪，安渡东亚金融 风暴险滩，可谓有惊无险，势不可挡。道·琼斯工业股票指数从１９９１年的 ３０００点起步，到２０００年２月已突破１００００点大关；纳斯达克综合 股票指数从５００点起涨，到２０００年已接近５０００点。股市空前繁荣， 泡沫四起，一时造就了无数科技新贵和百万富翁。令人目瞪口呆的是，１９９ ９年，４万亿美元的巨额联邦赤字竟然消失得无影无踪；更令人难以置信的是 ，打了一场“零伤亡”但耗资巨大的科索沃战争之后，美国联邦政府在１９９ ９年度竟然出现了财政盈余，这可是３０年以来头一遭。 众所周知，经济腾飞和赤字消失的真正幕后功臣是微软、思科、通用电器 、美国在线等高科技企业和水涨船高的广大纳税人，他们交纳的巨额税金使国 库充盈，国力大增。但是，克林顿政府在经济政策调整和削减预算赤字方面做 出的种种努力，有目共睹，功不可没。 〔待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