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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 有 精 神 病 我 怕 谁 （三） —— 欣 克 利 行 刺 里 根 总 统 案 （１９８２）
在刺杀里根现场，凶手当场被擒，人枪俱获，铁证如山。经初步调查，警 方得知，刺客约翰·欣克利１９５５年生于德克萨斯州，家境富有，条件优越 ，是个娇生惯养、游手好闲的浪荡公子。其父是科罗拉多州一家石油公司的总 裁，与副总统老布什等豪门权贵有生意往来。欣克利父母从电视上得知儿子行 刺总统后，大惊失色，难以置信。他们不惜破费百万重金，聘请著名律师和专 家证人出庭，以精神错乱为由，为儿子进行无罪辩护。 据其父母和老师回忆，在小学和初中时代，欣克利一切正常，酷爱文体， 颇有天赋。他喜欢篮球和橄榄球，对英国摇滚乐队“披头士”（Ｂｅａｔｌｅ ｓ）格外入迷。他收集了“披头士”的全部唱片，学会了演奏电子吉它，能全 凭记忆演唱“披头士”的全部词曲，梦想有朝一日成为像约翰·列农一样的摇 滚巨星。然而，从高中开始，他性格突变，在学校极度内向，离群索居，落落 寡合；回家后深居简出，性格怪异，狂热地写诗作曲和听摇滚乐，走火入魔， 废寝忘食，彻底放弃了体育锻练，身体迅速超重，情绪日趋低落。 中学毕业后，欣克利于１９７３年考入德州技术学院，主修无人问津的文 学和音乐专业，整天东游西逛，游手好闲。因成绩太差，实在混不下去，他干 脆变卖了家里送的轿车，飞往加州洛杉矶，在好莱坞瞎闯胡混。为了向家里要 钱，他编造动人谎话，吹嘘自己正在与影视公司恰谈音乐合同，并与一位影视 女星约会，急需用钱。父母得知后甚喜，金钱随之滚滚而来。 在洛杉矶期间，欣克利首次看了茱迪·福斯特出演的影片《出租车司机》 。他不仅对扮演妓女的福斯特一见衷情，而且对男主角出租车司机极度崇拜， 刻意模仿。在影片中，这位司机孤独落魄，一事无成，吸毒呆坐，遭到妓女嘲 笑。为了赢得妓女的尊重和爱慕，留下一封“诀别信”之后，司机铤而走险， 行刺总统候选人。这个角色的扮演者是好莱坞著名影星罗伯特·德尼诺（Ｒｏ ｂｅｒｔ Ｄｅ Ｎｉｒｏ），此公相貌奇伟，演技超群，因影片《愤怒的公 牛》（Ｒａｇｉｎｇ Ｂｕｌｌ，１９８０）获得奥斯卡最佳男主角金像奖， 因《出租车司机》和越战片《猎鹿人》（Ｔｈｅ Ｄｅｅｒ Ｈｕｎｔｅｒ， １９７８）获得奥斯卡最佳男主角和男配角提名。欣克利被妓女和司机的故事 整得神魂颠倒，先后看了１５遍《出租车司机》，买了一件与司机一模一样的 破旧军装，置了一把与影片中型号相同的左轮手枪，大量阅读连环凶杀案的书 籍，沉浸在虚幻的电影情节中难以自拔。 白驹过隙，转瞬五年。欣克利在好莱坞白日做梦，坐吃山空，把家里给的 钱财挥霍一空，生活难以为继。他只好再次编造假话，写信向父母诉苦，愣说 在好莱坞碰上了蒙面大盗，把全部钱财洗劫一空，自己连惊带吓，身患重病， 热恋中的女友也告吹了，需要回家休养。回家后，父母见儿子身体尚好，不像 有重病的样儿，只是精神疲惫，情绪绝望，性格怪异，便建议儿子去看心理医 生，倾诉心中焦虑，缓解不安情绪。在心理治疗期间，欣克利心机内藏，守口 如瓶，丝毫未透露自已迷恋福斯特和模仿出租车司机的隐密。治疗结束后，心 理医生认为，欣克林的身体和精神都挺正常，他的主要毛病是吊儿浪当，游手 好闲，缺乏人生目标。 根据医生诊断，欣克利父母与孩子开诚相谈，希望他能确立一个长远的人 生目标。欣克利当即表示，自己的人生理想是当一名作家，听说名校耶鲁正在 开办一个“作家训练班”，由几位文学大师主讲，希望能够入学深造。父母闻 之大喜，当即慷慨解囊，送爱子赴耶鲁追求人生理想。实际上，欣克利对父母 耍了个心眼儿，他当时已得知福斯特考入耶鲁读书，他上“作家训练班”的真 实目的并非追求人生理想，而是就近追求意中人。 １９８０年秋季，欣克利来到耶鲁，但并未在“作家训练班”注册上课， 而是整天在校园里瞎遛达，查找福斯特的选课纪录，“全天候”追逐心上人的 芳踪。他曾多次与福斯特正面相遇，但却临阵怯场，害羞脸红，张口结舌，欲 说还休。正面强攻没胆，只好改为迂回进攻。他曾多次给福斯特打电话、写情 诗、送鲜花，情深意切，爱意绵绵，结果却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追星不成，欣克利极度沮丧，他给家里打电话，声称耶鲁之行令人失望， 请求再次回家休养。实际上，他已暗下决心，要像出租车司机一样干出一番惊 天动地的大事，赢得意中人的尊重和爱慕。于是，他又购买了两枝手枪，尾随 正在全国各地竞选连任的卡特总统，企图行刺，终因种种原因，未能得手。回 到科罗拉多州家中后，欣克利心情低落，郁郁寡欢。父母再次花钱请来心理医 生，帮助儿子治疗心理疾患。但欣克利谈吐谨慎，守口如瓶，对医生隐瞒了追 星失败、购买枪枝、企图行刺总统等秘密。医生检查后得出结论，欣克利一切 正常。 当年１２月８日，新闻突传噩耗，摇滚巨星约翰·列农在纽约遇刺身亡。 欣克利悲痛欲绝，专程从西部飞往纽约，参加了纪念列农的烛光晚会。回家后 ，他仍然无所事事，东遛西逛，父母对此颇为不安。在美国的文化环境中，一 个２６岁的大男人，一天到晚赖在父母家中，好吃懒作，不务正业，一事无成 ，花钱如流水，实在不像样子。相比之下，欣克利的哥哥已当上了父亲公司的 副总裁。１９８１年３月下旬，根据心理医生的意见，欣克利父亲痛下决心， 把不成器的儿子扫地出门，让他独立生活，自食其力。临行前，违反医生建议 ，心软的母亲悄悄塞给了儿子一大笔“私房钱”。 被扫地出门后，欣克利用“私房钱”买了张机票飞往好莱坞，随后来到华 盛顿特区市，住进离白宫只有两街之遥的高级旅店，开始谋划行刺里根总统。 行刺前两小时，欣克利在旅店给福斯特写了一封情深意长的诀别信：“亲爱的 茱迪，当我行刺里根时，我本人极有可能已当场身亡。向你坦承，我之所以铤 而走险，皆因迫不及待地要感动你的芳心。以牺牲我个人自由甚至生命的方式 ，希望能改变我在你心目中的形像。”在欣克利案中，这封诀别信置关重要， 后来成为辩方律师证明被告精神错乱的重要证据。 欣克利入狱后，检辩双方都派出心理医生和精神病专家，对案犯进行了长 时间的观察和诊断，但却得出了完全相反的结论。检方认为，欣克利精神正常 ，神智清醒，完全可以辨别是非对错，他应对自己的行为负责。辩方则认为， 欣克利表面上精神正常，但却是一个典型的“妄想狂”型精神病患者，把自己 与电影《出租车司机》中的角色混为一谈，神智完全错乱。客观地说，人类的 精神病现象本身就是个千古之谜，至今尚无统一的诊断和治疗手段，出现这种 “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的现象实属正常。 在法庭审判时，欣克利的父亲出庭作证，老泪纵横，悲痛欲绝，对陪审团 触动很大。他痛苦地回忆说，儿子一向胆怯害羞，与人为善，若非疾病影响， 决不可能干出这种开枪杀人的暴力行径。自己数十年来忙于公司业务，对孩子 教育很少过问。由于欣克利长大后不甚成器，作父亲的过于简单粗暴，未能尽 早注意孩子精神失常的疾病，反而以“休克疗法”的强硬手段将儿子扫地出门 ，以致铸成弥天大祸，如今追悔莫及。如有可能，希望能够父代子过，入狱服 刑，换得儿子安宁无恙。 美国属于英国普通法系国家。按照普通法传统，精神失常者不应负任何刑 事责任。依照１９８０年代的美国法律，检方负有证明被告精神完全正常的举 证重任。在精神疾病领域，判断一个人是否患有精神病及其严重程度的标准具 有很大的不确定性，致使检方很难毫无争议地证明被告精神完全正常。相比之 下，辩方律师和专家证人却可以列举种种事例，轻而易举地证明检方的举证无 法完全令人信服。美国法律规定，只有在证据达到“超越合理怀疑”的严格标 准下才能将被告定罪。这样，由于法律偏袒，欣克利虽然属于轻度心理疾病患 者，但却在司法诉讼中居于有利地位。 在此背景下，经过七周审理，陪审团最终判定欣克利无罪，理由是他作案 时精神错乱。主审法官最后判决，把欣克利监禁在首都华盛顿特区的一所精神 病医院——圣伊丽莎白医院，距白宫只有五条街之遥。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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