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栏·红茶馆】 【作者·阿 媚】

一帘珠梦  -------  $2.50


    我 说 的 一 帘 珠 梦 其 实 就 是 中 国 店 里 卖 的 波 霸 奶 茶 , 两 块 五 一 杯 。 红 茶 加 奶 , 里 面 混 上 二 十 来 颗 超 大 号 的 淀 粉 球 , 我 觉 得 发 明 这 样 东 西 的 台 湾 人 实 在 是 很 会 赚 钱 。

    先 是 高 中 时 的 小 学 妹 回 台 湾 去 玩 , 回 来 后 捏 着 嗓 子 一 惊 一 咋 地 问 我 , “ 波 霸 奶 茶 啊 , 你 不 知 道 吗 ? 好 流 行 的 耶 。 ”

    在 我 还 没 弄 清 楚 这 到 底 是 什 么 东 西 之 前 , 满 街 的 中 国 店 门 口 就 都 已 悄 悄 地 挂 起 了 波 霸 的 招 牌 。 那 时 候 当 红 的 波 霸 是 叶 子 楣 。 吓 得 我 。

    这 时 候 我 的 青 春 期 已 近 了 尾 声 , 脾 性 格 外 地 孤 寡 , 轻 易 不 肯 与 同 年 龄 的 男 生 上 街 。 在 心 情 好 的 情 况 下 同 他 们 多 说 两 句 废 话 , 也 已 经 算 是 天 大 的 面 子 。 那 时 候 我 迷 的 是 印 第 安 那 琼 斯 博 士 。

    当 然 事 情 总 有 例 外 。 在 一 连 串 纽 西 兰 长 茎 玫 瑰 花 的 攻 势 下 , 我 终 于 对 现 实 屈 服 , 不 情 不 愿 地 应 允 了 一 个 星 期 六 的 约 会 。 同 一 个 略 长 我 三 两 岁 的 小 鬼 。

    细 节 已 经 记 不 清 了 , 只 记 得 那 个 小 鬼 骑 一 部 比 飞 机 还 吵 的 摩 托 车 , 从 柏 克 莱 到 三 藩 市 , 天 黑 了 的 时 候 我 们 杀 到 圣 荷 西 去 吃 刨 冰 。 那 家 伙 替 我 叫 了 芝 麻 汤 圆 , 自 己 喝 波 霸 奶 茶 , 一 杯 接 一 杯 。 我 看 着 他 喝 剩 的 空 杯 子 骇 笑 , 他 怎 么 装 下 去 的 ?

    回 家 的 路 上 , 我 的 头 靠 着 他 的 背 脊 , 任 由 疾 风 穿 过 我 的 身 体 , 把 轰 轰 的 马 达 声 抛 在 脑 后 。 穿 过 奥 克 兰 码 头 的 时 候 , 在 紫 红 色 的 夜 空 中 , 看 着 金 黄 色 的 一 闪 一 闪 的 满 天 星 子 , 我 陶 醉 了 。 只 希 望 家 , 永 远 不 要 到 ; 黎 明 , 永 远 不 要 来 ; 今 夜 , 永 远 不 要 过 去 。

    第 二 天 , 太 阳 一 出 来 我 的 想 法 就 变 了 。 从 此 再 也 没 有 同 那 个 小 鬼 上 过 街 , 我 好 像 是 嫌 他 在 电 影 院 里 捉 住 我 的 手 的 姿 势 太 过 小 心 翼 翼 , 不 够 男 子 气 概 。

    可 一 直 到 今 天 , 我 还 记 得 他 那 些 一 杯 接 一 杯 的 波 霸 奶 茶 。 真 的 , 他 怎 么 装 下 去 的 ?

    我 还 是 觉 得 波 霸 的 名 字 太 难 听 , 一 说 波 霸 我 总 是 联 想 起 叶 子 楣 小 姐 。 倒 尽 了 胃 口 。 我 比 较 喜 欢 一 帘 珠 梦 , 断 了 线 的 珠 子 在 混 浊 的 棕 色 半 透 明 液 体 里 飘 荡 、 载 沉 载 浮 , 不 是 梦 , 是 什 么 ?

〔 完 〕


(Posted on 97-04-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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